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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祭表弟曹毅

    1. 作者: 姚新鋒
    2. 來源: 古榕樹下
    3. 發表于2020-09-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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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5.   七月廿日,白露,清晨時我在家看《齊丑鐘無艷》電視劇,這個女人作風實在兇猛,不玩勾心斗角,按著性情直來直往,上敢揍齊宣王,下敢殺后宮妃嬪,一個不樂意,追妖怪,斗惡徒,不矯揉造作,一聲怒吼幾乎是地動山搖,一刀砍殺已然是萬夫莫擋,惹得我幾度捧腹大笑。期間大舅建發打我三次電話,我估摸著又是求煙的事,懶得去接聽,干娘建妹亦打來電話,我索性以還在睡覺為由,又沒接聽。


        等到七點半,我開車送鏡之去幼兒園,拿手機撥打干娘電話,問怎么了,干娘聲音沉重,嘆氣說:“你那二十條軟紫利群有么?”我心下恍然,果然又是要買煙,無事不登三寶殿,古人真是智慧,我問:“急用嗎?”她答:“要么今天早上帶過來。”我說:“這么急,是出什么事了嗎?”略頓一二,她說:“是曹毅啊,他出爛事了。”


        “爛事?”我立刻想到曹毅表弟那副倔強固執的模樣,他莫非是在杭州城里打了人,這買煙去送禮賠罪,隨即又想到不對,送禮哪能買這等普通的香煙,難不成是出車禍了?我追問:“曹毅,他怎么了?”又是沉沉嘆息,干娘回答:“曹毅他沒了。”


        有那么個片刻我是滿腦子空白,沒了,什么是沒了,好像是三春燦爛的光景,突然天地都消失了,所有美好都成了虛無混沌。我復追問,她說:“昨日子,他在自家車庫里,停車好了,把繩索捆在下水管道,上吊了。”


        初秋的爽朗風景,湛湛云空,我行世間,按理說該無愁無憂,送了鏡之,我回家點了香火,供奉在菩薩身前,又在庭前拜了天地,怎么,真的就沒了,我還是不能置信,仰望時,仿佛年輕俊秀的他又站在了我面前,淡淡笑時,真誠帶著幾分羞赧,夢想又有幾分可愛。驅車往囡兒橋走,拐過那條水泥路的彎口,兩側紫薇花盛開絢爛,好像是一三年春初,我和毅同為伴郎,坐在婚車里,說笑著學校的奇聞樂事,而窗外亦是風景明亮。


        有些害怕,怕聽見鼓樂,怕看見白衣,我走到了他門前,圍聚著村民,已在準備豆腐飯,不敢進門,不敢說話,建根舅舅搖搖晃晃走出來,哭哭啼啼著,握著我的手,說:“鋒啊,你的弟弟沒了啊,他是你的親兄弟啊,他沒了啊——”我不敢抬頭看他,只是緊緊握著他的手,低頭默哀。舅舅這回是白發人送黑發人,他該有剜心之痛吧。


        進門時,干娘來引我,說:“大概是昨天下午三點去的,他拔掉了車庫的監控,到發現時送到西溪醫院搶救,已晚了,連夜都回了家。”我說:“想去看看他。”二樓大堂,四條竹竿撐起了白幕,幕前靈桌,供奉了香燭菜肴,小舅母已哭暈在椅上,外婆哭瞎了眼緊抱著棺材。是的,我站在你身前,你躺在我面前,冰棺材里錦繡覆蓋,恍恍惚惚,我不能證明,這究竟是否是幻境。


        心里空落落的,壓抑地難受,從前的畫面一幅幅涌到眼前,年幼時去宋城玩,在西湖上坐船,你和你姐姐吃不完的冰淇淋我來消滅,在你家里,在干娘家里,在那個斗酒喝醉的婚禮上,我和你這兩個伴郎滿屋子樓上樓下奔跑,我在想,是否是我太膽怯,前幾年沒有主動去杭州城里找你,要不然定可以帶你瘋,什么抑郁癥,什么事業前程,對你高標準的父親,要你成龍成鳳,丫的,我定可以帶壞你,拿一柄明晃晃的大刀,如我愿者我要,非我愿者統統砍殺,要殺的是別人,是這個紛亂的世界,可你怎么,最后卻殺了自己。我心疼,我愧悔,優秀如你,本該燦爛過一生,怎么二十四歲到頭來——


        是否,你也會孤零零地站在地下車庫,抬頭看過很久很久,你對這個家庭絕望,你對這個世界絕望,冷冰冰的,無牽無掛的,我看見你眼中渴望的幻滅,生命被狠狠地,囚禁在那個只屬于你的小小的黑屋子,一生如此,不如放棄。


        可笑,若是我在,怎允許你這么不懂事,定然陪伴你,一起去殺了這個世界。而今想來,或許也只是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了。


        待黃昏時,大堂里點起了長明燈,因鄉間習俗,長輩不為晚輩戴孝,只得我等兄弟姐們頭戴孝帽,腰系孝帶,草草吃了晚飯,登樓去看外公,他垂頭喪氣坐在床頭,耷拉著腦袋,停停頓頓拍自己的大腿,我寬慰了他兩句,他則回答:“我這條命是要打折扣了,這個關是難渡了,前世作孽,都是我自己作孽。”眼看著他滿頭短碎的白發,我亦無話可說,陪他靜坐了許久,我忽然在轉身時發現,床頭的電視桌上,赫然擺放著外公的遺照,這位八十五歲的老人家早已備好了自身的后事,只是沒想到,先等來的卻是自己孫兒的。臨走時,外公說:“若是今天是曹毅結婚,那該多么高興。”


        黯然下樓,樓梯口空空蕩蕩的,你看見了嗎,若有靈魂在,是否也徘徊在此。


        長輩們在商談著,拿了你身前穿的一件藍白色牛仔襯衫,裹住三支清香,準備出發去你家在西溪濕地的地下停車庫,老輩人說,得去命主死亡的地方招魂,屆時得血脈親人三呼你姓名,好給你的魂魄做引路,要不然這百里迢迢的道路,你不能回家,就得成了孤魂野鬼,飄零天地。我本也想去那兒看看,你是否也很多回抬頭呆呆看著下水管道,心里琢磨著這是個歸去的好場所,想想,實在是難過。


        群僧誦經,道士奏樂,毅的某位表哥坐在棺材前,嚎啕痛哭,嚷著說著他身前的事,舅舅呆立在奠棺前如同木頭,任人勸說,還是水米不進,想起舅舅從前對毅的嚴厲管教,這望子成龍算是徹底幻滅了,舅母就被眾姐妹寬慰著哭著說著,說是毅特意拔光了家中的監控,騰空了家里的地下車庫,待她回家發覺時,哭天搶地已然不及。毅的干媽媽哭問躺著的年輕人,為何就這樣走了死路,之前分開時還笑著道別,外婆則說:“前頭幾日,家中過七月半時,這孩子還好好的,臨走時又回來告訴我,教我奶奶好好保重身體。”是早有預謀的,這一整年,無業在家里宅著,白日黑夜,又夢到了什么,又在琢磨什么,為何就深陷在這般決絕的念想,毅將自己的一生拋棄,又是否有怨鬼纏身呢?世上千萬條路,這是一條死路,我哥告訴我,給毅更換衣服后,他亦是徹夜難眠,滿心都是那些生死的事兒。


        風吹燭火,滿堂昏昏暗暗,幕影重重,隱約間,能聽到庭前花園里的蛐蛐聲,秋涼了,恰好是白露,記得小時候花園里有個秋千,我們幾個孩子輪著坐,歡鬧聲里,毅也想玩,我抱他并肩坐在秋千上,緩緩蕩漾,哄笑迭起,我跳下了,他還太小,坐不穩,險些跌落下來,幸好一旁的舅母眼疾手快給救下了,她緊緊抱著毅說:“真是嚇煞我了,嚇煞我了”,我心懷愧疚,偷偷瞥去,這小家伙滿臉笑著還要來玩。后幾年,秋千拆了,再后來,人也沒了。


        我坐在滿堂低沉的哭泣聲里,凝視著擺在靈桌上的毅的遺照,想起小說《誅仙》中有位南疆的大巫師,有聚攏魂魄、起死回生的靈術,若是真有這等法力,折壽一半給他又有何妨呢?我們亦要敲開地府的大門,求無常真君手下留情,饒他這一回,往后散盡家財,也是情愿。靈燭熹微,香火明滅,夜深了,我仿佛又行走在了三途河岸,暗濁的河水滔滔翻滾,那些墮落的惡鬼在嘶吼著尋找往生的路徑,彼岸是亡靈在循著引魂枝前行,毅也在走著,他歡聲笑語走向了自己想要去的遠方。傳說中有位永生的神明,枯坐在輪回的盡端,千秋萬載,他覆蓋了塵埃,無聲無息的,不聞不動的,有人告訴我,他是想參透宇宙的奧義,沉淪在三界的生滅,早已化成了泥胎木偶。只是,有一天我也想遇到他,祈求他護佑這世的人們,莫再遭受百千萬劫,來生平安且喜樂,一輩子。


        我想,我會一輩子都信奉冥王菩薩的。


        是嗎,會有嗎?我抽了很多煙,坐在那年我倆斗酒的位置,給你還是倒一杯雪碧,給我還是倒一杯酒,再點一支煙,敬你,那時候的我,笑著說:“你這小孩子不行啊”,你則鬧著說:“說好了,不告訴別人的,你要說到做到”。也確實,我沒有告訴別人,你這個喝雪碧的輸給了我這個喝啤酒的,這輩子想來也不會說了。


        次日清晨,天蒙蒙亮,要去祖廟告知祖宗,曹家的祖廟是在錢塘江北岸的黃山廟,毅的姐姐君去了地藏王菩薩的大地殿,繞著菩薩的腳底爬行,老輩人說:“這是告訴祖宗們,有自家的人要來了,去地府時,要照顧好他。”


        等到祖廟祭祀回家,天光已大亮,眾平輩的兄弟姐妹持香跪拜,大舅已告知火葬車的到達時間,抬棺的也準備好到場,群僧退走,道士離場,外婆從三樓又摸索著要來送孫兒,被眾人苦勸回去了,她又哭著求著要來送最后一程,只得由兩個老太太攙扶著她坐在竹椅上。換過棺材,舅舅和舅母兩個抱頭痛哭,由親人給毅整理陪葬的遺物,我看見,他安詳地躺在那兒,睡得平靜,穿著一身閑逛西湖時的衣裳,戴著一頂去商場時的卡其色少爺帽,這趟出遠門,這個小伙子又會停留在哪兒?


        起棺,送行,滿堂跪了一地,哭聲翻涌,一時悲絕。


        過橋時,有人會告訴他:“毅,過橋了”,轉彎時,有人會告訴他:“毅,轉彎了。”


        那一日秋光晴好,紫薇花尤其是絢爛,我跟在送葬的隊伍里,心里默念:“一定要記得回家的路,請一定要記得,要回來。”是呀,鹿耳村這么美好,下輩子定要喜樂地生長在這兒。


        抵達海寧火葬場,那條路稱為“殳園路”,突然覺得諷刺,毅這二十四年,大多生活在杭州,大概是從沒來過這個地方,卻不曾想名字里,冥冥中已有了關聯,最后要在此處毀滅。等候火化時,眼看著被推進焚燒爐,又是一場生離死別,曹君則哭到了抽搐,不能自抑,被眾人抬著到了等候大廳。我和哥哥幾個,坐在園外的小路邊,抽煙,茂密的叢林,萬里無云的晴空,秋風,鳴鳥,說起浮生的許多事,我亦覺得蒼茫無界,人生在世真是虛妄。


        眼看著焚燒爐開啟,那般俊秀的年輕人,僅剩了一副骨架,被收拾進了骨灰盒,我不知道靈魂是否真的存在,只是反復默念著,回家,要記得回家,我們都在那。


        待回了鹿耳家里,我草草與眾人告別,心里說,“毅啊,哥就不去送你了”,所以午后的墳場我沒去,接了想想放學,去了公司上班。有人問我何以這么憔悴,我斜斜一笑,說:“都挺好的”。


        幾夜輾轉,某個清晨,秋雨淋漓落下,寒涼驟濃。我拿了香燭紙錢,去了萬壽寺后的鹿耳墳場,這兒素來清靜,而今落雨,更是鳥啼也消了。尋到他的墓時,給他打了招呼,眼看著燭火燒起,是否他也會站在某個角落看著我呢?我喜樂地說:“兄弟別怕,大概這里你是很陌生的,人也都不認識,但是,你別害怕,這里我熟,都是我們村子的,很多人都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,而且以后我也得埋在這兒,正好老樹參天,擺個一張麻將桌,一群人打牌搓麻將,多開心啊——”


        轉身離開,我沒有回頭,告訴自己你就站在那兒看著,等我,我會經常來看你。


        2020-9-12清晨,鹿耳北窗

        歸塵子,鋒


        本文標題:祭表弟曹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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